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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身份抉择（第1页）

铅云堡医疗区的黑暗浓稠得如同凝固的血浆。应急灯管在头顶滋滋作响，偶尔炸开几星惨白的电火花，瞬间照亮叶红菱那只如同地狱恶鬼臂爪般的幽蓝机械臂，也映出苏清雪脸上那种令人骨髓发冷的、非人的平静。空气里弥漫着金属熔化的焦糊味、血腥气，还有一股冰冷的、如同高压变电站附近特有的臭氧气息。死寂。只有叶红菱粗重如破风箱的喘息，和角落里扳手压抑的呻吟，撕扯着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清雪？”李维的声音干涩嘶哑，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他伸出的手停在半空，指尖距离苏清雪冰冷的肩膀只有寸许，却像隔着一道无形的深渊。眼前的人，有着苏清雪的轮廓，却像被抽走了所有温度，只剩下那双灰眸里燃烧的、足以冻结灵魂的寒光。那不是他熟悉的、会为能量公式蹙眉的清雪，也不是那个在虫洞风暴中紧握他手的清雪。这是一柄出鞘的、只为毁灭而存在的利刃。

苏清雪的目光甚至没有偏移半分，依旧穿透厚重堡垒的装甲，死死钉在那个名为“时之塔”的虚空坐标上。她的声音不高，却像淬了冰的钢针，精准地刺入每个人的耳膜，带着一种碾碎一切的决然：“总攻指令已发出。他们在集结。目标，铅云堡。时间，三小时后。”每一个字都如同冰冷的弹珠砸在金属地板上，发出令人心悸的回响。

“什么？”李维的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他猛地扑向战术台，手指在黑暗中疯狂敲击。备用能源接入，残破的屏幕闪烁了几下，艰难地亮起。全息投影重新构建，铅云堡周围代表未来人军团的猩红光点，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食人鱼群，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从四面八方向堡垒涌来！刺目的红色箭头汇聚成一个巨大的、不断收缩的包围圈，目标直指堡垒最薄弱的能源中继枢纽！倒计时数字在屏幕一角冷酷地跳动：02:59:47。

“他们疯了？集中所有兵力强攻？”扳手挣扎着爬起来，捂着被撞伤的肋骨，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恐惧，“这他妈是自杀式冲锋！他们想用尸体堆平堡垒？”

“不，”苏清雪终于缓缓转过头，灰眸中的寒光扫过李维震惊的脸，嘴角那丝毫无温度的弧度加深了，“是清除。最高效的清除。”她的指尖无意识地划过自己太阳穴的位置，那里皮肤下的幽蓝光路似乎微弱地呼应了一下。“07的记忆碎片…‘时枢’的逻辑…目标威胁等级超过阈值…最优解…物理湮灭…不计代价。”

物理湮灭！不计代价！李维的胃部一阵翻搅。未来人要用最原始、最野蛮的人海战术，彻底碾碎铅云堡！用赛博兽群和战斗机械的残骸，硬生生填平每一寸防御！铁腕临终前将堡垒托付给他的沉重感，从未如此刻般清晰和冰冷，几乎要压垮他的脊椎。

“妈的！”老疤一拳砸在旁边的金属柜上，发出沉闷的巨响，“跟他们拼了！老子这条命早该交代在废土上了！”

“拼？”小玲带着哭腔，指着手术台上依旧被狂暴能量包裹的叶红菱，“拿什么拼？叶队她…堡垒的能源刚恢复，防御系统还在调试，西侧的缺口还没补上！三小时…我们连像样的防线都拉不起来！”

绝望像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狭小的医疗区。扳手和老疤眼中燃烧着困兽般的疯狂，小玲的啜泣压抑而绝望。所有人的目光，最终都落在了李维身上。这个被铁腕硬推上指挥官位置的“书呆子”，此刻是堡垒唯一的支柱。

李维的指关节捏得发白，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用疼痛维持着最后一丝清明。他盯着屏幕上那不断收缩的红色死亡之环，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分析着每一个可能的能量节点、每一条废弃通道、每一件可以利用的废料武器……但冰冷的现实如同绞索，越收越紧。三小时，绝对防御是痴人说梦！死守，就是等死！他猛地闭上眼，铁腕那只冰冷沉重的机械手死死抓住他手臂的触感，混合着维生舱中07那双解脱般平静却死寂的眼睛，如同两座大山压在他的灵魂上。保堡垒？还是保清雪？这残酷的选择题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神经上。堡垒是几百条人命最后的庇护所，是铁腕和无数反抗军战士用命换来的希望火种！而清雪…清雪是…是什么？是同伴？是战友？还是…他不敢深想的，那个唯一能让他冰冷的计算逻辑出现紊乱的存在？

“李维。”苏清雪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打断了他内心的天人交战。她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战术台前，苍白的手指直接点在全息投影上，无视了那些致命的红色箭头，精准地戳在一个悬浮在穹顶之城核心区域的、由无数扭曲光带构成的塔状结构上——时之塔。“他们的力量来源，时空干涉的核心。堡垒的防御，撑不过三小时。”她的声音毫无波澜，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数学公式，“最优解：在他们完成集结、发起总攻前，摧毁它。源头湮灭，威胁自然解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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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摧毁时之塔？”扳手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起来，脸上混杂着惊恐和荒谬，“你疯了？那是穹顶之城的心脏！重兵把守！别说摧毁，我们连靠近都做不到！这他妈比死守堡垒还像自杀！”

“靠近…可以做到。”苏清雪的目光转向手术台。那只幽蓝的恶魔之爪似乎感应到了她的注视，狂暴的能量流猛地一滞，叶红菱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呜咽。苏清雪灰眸深处，冰冷的数据流微微波动了一下。“红菱体内的共生体能量…与赛博兽同源…高级压制…混乱…是伪装…是钥匙。”她的话断断续续，却带着一种诡异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笃定。“我的时空锚点…可以感知…避开…主要扫描网…定位核心…薄弱点。”

李维的心脏猛地一沉。他瞬间明白了苏清雪的计划——利用叶红菱体内那狂暴、危险、却又对赛博兽群有着天然压制力的共生体能量作为混乱的源头和伪装，加上她自身对时空波动的敏锐感知，像两把淬毒的尖刀，直插时之塔的心脏！这是真正的斩首行动！疯狂！危险！成功率渺茫！但…这似乎是唯一能同时保住堡垒和…清雪的路？不！这分明是把她们两人推向更深的火坑！

“不行！”李维几乎是吼出来的，一步跨到苏清雪面前，试图挡住她看向叶红菱的视线，“太危险了！红菱现在的状态根本控制不了那股力量！你会被时空锚点的反噬撕碎！这等于送死！”他看着她那双毫无人类情感波动的灰眸，一股巨大的恐慌攫住了他。这不仅仅是战术上的危险，他更害怕眼前的苏清雪，为了那个“最优解”，会毫不犹豫地将自己和叶红菱当作可以牺牲的棋子投入熔炉！就像07记忆中，那个冰冷电子眼看待所有克隆体的眼神！

“危险？”苏清雪微微歪了歪头，这个曾经带着点少女气的动作，此刻却显得异常冰冷和诡异。她的目光扫过战术台上代表铅云堡的绿色光点，以及周围那不断收缩的红色死亡之环。“堡垒毁灭…所有人…都会死。”她的声音平淡无波，“包括你，李维。包括红菱。包括…我。”她最后那个“我”字，咬得很轻，却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彻底的疏离感。仿佛在陈述一个陌生人的命运。她停顿了一下，灰眸深处似乎有极其微弱的光挣扎着闪烁了一下，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07…不是‘我’。但她的绝望…是真的。那个‘时枢’…制造绝望。”她的指尖再次无意识地划过太阳穴，“摧毁它…是…最优解。也是…唯一能证明…‘苏清雪’…不是…编号…的方式。”

证明“苏清雪”不是编号的方式！这句话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李维的心上！他看着眼前这个被记忆碎片和自我怀疑切割得支离破碎的苏清雪，看着她为了抓住一个“存在”的证明，不惜将自己化作最锋利的武器投向最致命的战场。一股混杂着心疼、愤怒和决绝的热流猛地冲上他的头顶！他不能让她独自去！他不能让她再次迷失在那个冰冷的、只有“最优解”的逻辑里！他更不能看着她和红菱去送死！

“好！”李维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嘶哑，瞬间压下了医疗区里所有的绝望和嘈杂。他猛地转身，布满血丝的眼睛如同燃烧的炭火，扫过惊愕的扳手、老疤和小玲。“扳手！老疤！给你们两小时！我要堡垒所有能动的武器系统上线！所有通道给我焊死！用反应堆废料加固西侧缺口！把铅云堡给我变成一颗最硬的钉子！钉死在这里！吸引所有火力！”

“李指挥？！”扳手和老疤都懵了。

“小玲！”李维的目光转向医疗兵，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红菱！不管你用什么方法！我要她在两小时内恢复基本行动力！压制共生体能量做不到，就引导它！让它变成我们的武器！止痛剂！兴奋剂！有什么用什么！”

“可是叶队她…”小玲看着手术台上依旧在能量肆虐中痛苦痉挛的叶红菱，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没有可是！”李维的吼声带着铁与血的味道，“要么一起死在这里！要么杀出一条血路！执行命令！”

他的目光最后落回苏清雪身上。那双冰冷的灰眸里，似乎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波动。李维一步上前，双手用力按住她单薄的肩膀，力道大得让她微微蹙眉。他逼视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声音低沉而滚烫，仿佛要将每一个字都烙进她的灵魂深处：